第三章 ETF套利与股权分置改革（一）

    正当傅雷发呆回忆大学时代的时候，傅雷的师傅到办公室了。师傅的哥哥是上汽集团的一个高层，上海通用刚建厂的时候，能够进入市场营销部这类肥缺部门的一般都是有点背景关系与人脉的。师傅一到办公室，瞥了傅雷一眼。

“你发什么呆啊。和你说我听说了，我们整个市场营销部就要搬到陆家嘴那里去了。”

    “啊？陆家嘴？有班车吗”

    “怎么可能有班车”

    “吃饭咋办”

    “据说有饭贴”

    “大约什么时候搬”

    “10月份就要过去”

傅雷与陆家嘴在不久将会有第一次亲密但不怎么愉快的接触。作为浦西人，浦东是当时很少前往的存在。对陆家嘴唯一的印象只有：东方明珠。2005年前后的正大广场就像一个马上就要倒闭的Shopping Mall般突兀的耸立在外滩的对面。唯一让傅雷心驰神往，如圣地一般存在的是：滨江大道Starbucks。大学最后一年约女孩在去那里，傅雷远远的看着逼格满满的Starbucks没有敢进去。这就像高一的时候和Mark去南京西路Hardrock只敢远观般。后来接待一波美国人，带他们去了Starbucks，傅雷总说这是全球第二好景观的Starbucks。很多年这个地方成为了他每日都会光临的场所，而Starbucks前面的那片广场被机构小伙伴们称为了观村台。

一看时间，已经接近9点了，和中学同桌刘福福电话后的后遗症居然让傅雷呆坐了整整半个多小时。正准备开始干点正事儿，把昨天下班老板需要的别克车分车型、颜色的库存报表统计出来。傅雷一面做着报表，一面的心思却在自己的生意上，那就是ETF套利。自2005年2月23日中国股市首支交易所交易基金上证50ETF上市以来，傅雷和死党们花了75万买的软件，10万买的券商席位，18万买的卫星接收天线和2万买的IBM刀片机组成的豪华套利系统，压根只赚了可怜的几万块钱，眼见回本遥遥无期。

（ETF套利背景知识。ETF是交易所交易基金（Exchange Traded Fund）。这种基金的份额在交易所上市，可以像证券一样自由买卖，且有二级市场报价，价格由供需决定；同时ETF本身是开放式的，即投资人可以申购与赎回。再者上证50ETF是用来追踪上证50指数走势的ETF，所以申购时，投资人需要同时买入一篮子上证50标的股票，并置换ETF基金份额；赎回时，投资人将二级市场买入的ETF份额，置换成对等的一篮子上证50指数成分股。ETF有两个价格，一个是ETF基金追踪的标的指数成分股价格决定的净值，牵涉到成分股二级市场实时报价和其在指数中的权重；一个是ETF二级市场价格，即投资者买卖ETF形成的连续竞价。通常ETF二级市场价格和净值之间会有一定的价差，就是基差。套利者通过自动交易系统实时计算基差，发现超越交易成本和冲击成本的机会后，择机套利，获取收益。但市场流动性，套利者多寡等各种复杂因素决定套利成功与否。但一个原则是，套利者的存在是使得ETF二级市场价格向净值收敛的重要因素。）

    想着自己的生意入神的时候，傅雷的摩托罗拉A728在桌子上“滋滋”震动不停，低头一看，唐梁来电。电话接通。

“喂，我和你说，今天宝钢股份股改方案获得股东大会投票后通过复牌。”唐梁作为南极科考队领队的儿子，一直保持军人般的对话风格。无论是和合作伙伴还是自己的父母，说话向来不带对你的称呼。

    “哦哦哦”傅雷听到了这一串的术语，似懂非懂的应了几声。

“哦啥？册那，我和你说，复牌如果连续涨停，我们要做好投入ETF套利的本金损失的准备，同时大家需要为最坏结果做好打算，那就是崩盘爆仓的准备。假如爆仓发生，要么我们继续补钱，要么我们就直接清算。”2015年的股灾爆仓是常态，而傅雷在2005年的8月18日宝钢股改方案获得股东大会通过后复牌的那个交易，就真真切切的面临爆仓的风险。

    “册那，清算。。。。。。”之后，傅雷一顿沉默。

    “对，我已经和赵丰，周大阳以及杨他们沟通过这个事情了。他们现在都不愿意补钱了。最早拉我们进来的小刘，也不愿意。我现在就问问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我想想。。。。。。“

“想个屁，快点做决定，便于我这里处理善后。所谓清算就是，整个盘子结束，我们把当时通过只上海小男人沈云问营业部大户借的资金全部都还回去，并承担资金成本。ETF套利整个项目关掉。”又是果决，不带任何感情的军队风格。

“个么我们前期投入的75万，以及IBM刀片机，还有花了18万装的为了能够快速直连交易所的卫星天线，还有10万块钱买的席位哪能办”。这个时候傅雷才缓过劲儿来，和唐梁盘算起潜在损失。

“戆卵”唐梁又骂了一句。“本金都没了，借的营业部资金还回去了，侬册那要这堆东西有个毛用啊？统统不要了。你自己炒炒股票，需要通过席位直连交易所系统伐？需要册那用卫星天线接受行情伐？需要刀片机伐。项目关掉，这些东西都是废铜烂铁，包括那套软件。”其实唐梁这句话说了片面了，10万元的券商席位，在很多年后转手一下，那可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差价收入。

（这段对话中的席位是指交易所提供的与交易所主机联网用的通讯端口，对于当时做ETF套利而言，需要快速发现基差和套利空间，并先于其他套利者对基差和套利空间作出反应，进行套利交易。这就是为什么当时距离交易所的距离，是否与交易所直连，加装卫星天线作为行情传输备份等综合手段都用上了。现在有人出来吹嘘自己直连交易所如何如何，其实傅雷在2005年已经这么干过了。）

    “MB（现在就是MMP），这册那一下子前期投入就都没了？人均20万”

    “对！”唐梁依然声调高亢。

“其他人都同意吗，你。。。你怎么看”傅雷支支吾吾问道。

“我不打算填钱了。之前买了这套ETF系统的其他几个机构我都沟通过了，赚个毛的钱，刘宏他们开发的这套系统一口气卖给了10个机构，其中一家山东的你也见过，mb，自有资金几千万在做，套利空间和基差根本没有。而且目前市场每天这点成交量，一个中国联通的成交量乘上几倍及时整个市场成交量了，册那。我当时就和你们说过，现在的这个行情，这个盘口，这点成交量，玩ETF套利就是让万吨轮航行在你中学门口的虬江里面，找死。你们不听，我少数服从多数，这个项目就启动了。”

    “。。。。。。。”傅雷又是一顿沉默，扁桃体又有点痛了。自从5月1日急性扁桃体炎没有及时就医后，已经彻底转成慢性了。

“个么我就默认你也不填钱了。”还是高亢雄浑的男中音。

    “我再想想。。。。。。”

当时的不专业，以及对背景信息和市场机制的一知半解使得傅雷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作出决策。决策的依据是充分的信息，连对起码的交易机制都一知半解的人，怎么可能迅速作出重大决定呢。这个时候傅雷才想起，老股民父亲说的，每一个初入市场的人都会被狠狠的教训，这是真理，学费肯定要交的。这一次看来是逃不过去了。一个早上一个多小时，简直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与刘福福的电话，打破了傅雷虚幻的优越感；与唐梁的这通电话，直接让他感到了一种恐惧，房产被套，ETF套利爆仓，真正的双杀就在眼前了。

“不用想了，我默认你也不追加了。反正ETF套利本身，不管当时他们设想的如何，现实市场就是这个样子。当时ETF上市第二天，我就发觉不对了，根本没有什么套利空间，有时候甚至每一笔套利都在亏钱。刘宏他们原先说的ETF套利策略本身，对我们而言早就失败了，只是我们不甘心而已。好了，马上开盘了，不浪费时间了，就这么定了！本金亏完，清盘！”电话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唐梁果断的挂了电话，留下傅雷在那里冒着冷汗呆若木鸡，心里却开始了咒骂。

2004年8月前后，许久没有联系的赵丰电话傅雷，说有个发财大机会。于是傅雷当晚从金桥厂区做班车与赵丰在徐家汇附近的小肥羊相约会面吃饭，那个年代的火锅，小肥羊是当之无愧的首选。席间赵丰就把ETF套利的事情和傅雷做了解释，当时赵丰也是一知半解，但提到了几点：这是中国第一只ETF，上证50ETF；其次，整套软件的发明人，刘宏，似乎和上海证券交易所时任领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者，国内之前没有类似人做过这个事情，我们将是第一批的弄潮儿。这三点打动了傅雷，于是当即拍板加入。那顿火锅，赵丰吃到真的吐出来了，一个饱嗝，嘴里喷出了一点之前吃进去的食物，因为兴奋。其后，二人把没有吃掉的蔬菜打包，领着几个马夹袋跑到了傅雷心目中的圣地，滨江大道Starbucks畅想人生未来。就这样ETF套利项目开始了。

其实以目前的眼光来看，干这个活，我们已经是个机构了。但当时团队的，除了小刘是混迹营业部的，唐梁是职业股民外，赵丰，傅雷，周大阳等人均为凑份子钱的角色。一套系统75万首付，10万席位费，20万卫星通信以及刀片机设备，同时还需要投入大约20万的劣后资金，去营业部按照1:9的比例配180万资金凑成一个套利盘子。初出茅庐，连股票账户都没有，傅雷就敢1:9杠杆玩一样自己并不了解透彻的东西，完全相信软件提供方的似是而非的交易所关系以及物理学博士的开发能力，这在现在是不可想象的。

2004年8月中旬炎热的夏季晚上，傅雷，赵丰，唐梁，小刘，杨翟，周大阳聚集在上海移动圆明园路二楼的小阁楼里，开始就ETF套利如何推进积极的磋商。唐梁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此人的确具有创业的精神。首先气势很足，声音洪亮；其次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专业，而且具有填坑的精神。能够把通向项目成功道路上的所有问题罗列出来；最后执行力强，就在那天晚上项目启动会议后一周时间内，唐梁就联系到了世纪大道上某券商的营业部老总，沈云，并成功的解决了从席位到优先资金配资的一系列问题。2004年12月底，ETF六人组凑了软件首付款和席位，卫星通信刀片机设备费用，项目正式上马。

记得那一天，傅雷搭乘父亲公司的车去世纪大道的营业部做系统最后的联调，车经过张杨路的时候，电台里传来的这么一条新闻：

“今天A股第一只仙股诞生了，600788，达尔曼。。。。。。”后来改名*ST达曼的这家公司已经退市了。当时市场在国有股减持预期之下，自2001年连续下行，到了市场大底998点的那个2005年又诞生了批量1元股，目前的西部创业，平潭发展，恒发顺业，华建集团等个股前身都成为过仙股。后来2014年出现了首家央企仙股，退市长油，这家公司则是傅雷进入基金行业后曾经深度调研并撰写过报告的公司，这是后话。

系统联调完的那天，傅雷从营业部出来，冰天雪地。那一年上海特别冷，就像当时的市场一样，沪深两市一天成交量加在一起就是中国联通的几倍。但是傅雷的心却是热的，因为套利系统调试完毕，那一刻傅雷认为中国首支交易所交易基金上证50ETF上市之日就是财富自由之时。就这样一路驱车到了金桥通用厂区，也就在那天傅雷第一次有学到了什么叫做关联交易和冲流水。其实很多年后大家会发现无论是市场上还是互联网上玩的那些包装手法，都不是什么创新，只是在相同的本质下用不同的外衣来进行了而已。一些汽车企业，为了年底冲击销量指标，将车先卖个给股东，再由大股东开票并囤积库存，随后一点点消化或者过段时间再将车退还汽车企业。财务报表是可以粉饰的，2004年底也是傅雷第一次亲身接触到了财务报表粉饰的手段，也奠定了后来傅雷与合作伙伴以其他具有很大操纵难度的数据作为判断企业和行业好坏与景气度的方法的基础。